那天的新闻充满了日澳两国领导人的握手瞬间，似乎在庆祝一项为期12年的稀土协议，现场气氛热烈。然而，来自名古屋的朋友给我发来一张会议室的照片，灯全暗，投影仪独自亮着，而屏幕上正好展示着合同的第7条——保底价110美元/吨。他无奈地说：“不是不高兴，而是笑不出来。”
这个价格乍一看像是一道保险，但实则没有上限，只有下限。去年全球轻稀土的均价只有92美元，而中国的出厂价却只有大约60美元。对于日本的企业来说，每吨多花费50美元，一年下来，光原材料的费用就多了几亿日元。丰田的混动电机磁体成本高于比亚迪，并不是技术问题，而是材料成本已经高到无法调低的地步。
协议中提到“重稀土优先供应”，但是日本99.6%的镝和铽是完全依赖进口的。而澳大利亚Lynas今年计划生产的重稀土氧化物数量只是1500吨，根本无法在全球市场中占据一席之地。更重要的是，他们的量产纯度最高达到99.9%，而日本的高端磁材却需要达到99.999%，经过三次检测都未能合格。首批货物要到2026年才交付，这里面充其量只有轻稀土，重稀土更是无影无踪。
虽然拿到了上游矿砂，但接下来的处理却完全被卡住。日本没有稀土分离厂，澳洲的矿石运过来，还要送往中国进行精炼——全球85%的重稀土提纯能力都集中在中国。曾尝试从深海提取稀土泥，但每吨提纯费用高达7万美元，是中国的20倍，而且到现在还没有建成生产线，光图纸就已经在东京都厅的地下室摆放了三年。2023年想从缅甸进口一些货物，结果因政变影响，全年到港的数量连100吨都不到，连需求的零头都无法满足。
相比之下，美国早已率先投入资金建设新的制造厂，MP Materials公司获得了1.5亿美元的贷款，生产线已经在运转。而日本依旧依赖商社签单，以及JOGMEC的资金援助，反应拖慢了整整一年半。美日澳这三国的合作看似紧密，实则结构复杂：美国制定标准，澳洲出矿，而日本则是掏了最多的钱——甚至运输船都是租用第三国的。
而中国早已将整个产业链打通：挖矿、分离、制造磁体以及回收废料再利用。此时日本还在为“谁供货”而开会，人家已经从旧硬盘中拆除磁材，并进行提纯和再利用。
当合同签署完毕的那天，我的朋友并没有加班，而是直接去了五金店，买回了一台二手的熔炼炉模型，放在办公桌上。寂静无声，谁也没有说话。
